铜钵杜鹃凝碧血

2011年09月14日 15:09:31
 

铜钵杜鹃凝碧血

本报记者范建明

  瑞金山野之花,名字最响亮的,当然要数杜鹃。红军的到来,红色政权的建立,这种常见的山花,顺理成章成为红色情怀的对应物。

  走进九堡铜钵山,看到岭上开遍的映山花,就会想起当年留守红军浴血坚持的那段岁月,想起歌手刀郎翻唱的经典老歌 :“夜半三更呦盼天明/ 寒冬腊月呦盼春风 /若要盼得呦红军来 /岭上开遍呦映山红……”据史载,这里曾经是瑞金游击战争初期的主战场,驻扎过县游击司令部。包围,清剿,转移,突围,曾是这座大山一段时间主要的人类活动。

  与当年“无路之处才是路”的红军不同,今天的人们攀登铜钵山,甚至不必步行,坐着汽车就可以到达山顶。驻足于山寺“绵江第一峰”几个大字前,听钟声悠扬,看云卷云舒,似乎人世一直就这样宁静。枪声和烽烟,注定只是历史长河中的顿号,消逝在莽莽林海。“假如明天我消失在林莽/请用你多情的那道目光/替我看看天边升起的朝阳/为了明天世界变得不一样……”这首荡气回肠的电视剧主题曲,不少音符就是从铜钵山长出来的。

  人们一直以为,红军鲜血染红的杜鹃,与“望帝春心托杜鹃”的民间传说无关。然而在铜钵山,当你深深走进历史,走近烈士的英魂,当你在四五月间,眺望满山满岭的高山杜鹃,你会相信,花枝上挂着的一朵朵英魂,也应当有望乡思归的情愫,因为这里有许多烈士,来自异乡。

  其中两名烈士,带给后人另一种震撼:一个叫赵宝成,来自遥远的山西;一个叫李才莲,来自邻近的兴国。为了寻找这两名烈士,他们的家属都曾经向毛泽东主席写过信,并亲身探访铜钵山。

  赵宝成,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总务厅厅长,主持建筑过瑞金六大红色建筑。然而这些著名建筑并没有为他带来巨大声誉,相反让他的身影抹上一道黑色——工程管理存在贪污问题,赵宝成负有领导责任,被中央撤职并判罚苦工一年。1935年红军长征后,留守中央苏区的他牺牲在铜钵山。被人误解为“贪污犯”,血洒他乡,却不能魂归故里。直到 19661219,由于毛主席的批字和过问,赵宝成被追认为烈士。但这些后事,他无从知道。

  20105月的一天,两名远方的客人来到铜钵山,并向大山深深地鞠躬。他们是赵宝成的儿子石毅,孙女石秋励。这时,已是烈士牺牲后的75年。也许,长眠铜钵山的赵宝成烈士早就知道75年之后能够见到儿子;也许,75年的等待,都写着每年开放的杜鹃花上,只是,人们无法看懂。据中国名人书画院院长的石毅介绍,1935年母亲石澹峰从苏区回到山西翼城,母子相互依靠,问起父亲的下落,母亲总说留洋去了。得知父亲身世后,直到今年经人牵线搭桥,81岁高龄的石毅才来到瑞金。

  也许可以来得更早,但不一定能够找到。像兴国籍红军李才莲青梅竹马的妻子——池煜华。

  1934年,李才莲同项英、陈毅、瞿秋白、毛泽覃等人一道,被任命为苏区中央分局12名委员。次年,李才莲在瑞金铜钵山壮烈牺牲,年仅22岁。就在这年,一直思念担心丈夫的池煜华听说瑞金铜钵山一带有红军和游击队活动,咬牙把两岁的女儿托付家人,脸上抹一把锅灰,腰间挂一把柴刀,一路乞讨踏上漫漫寻夫路。白军对铜钵山区已进行严密封锁,池煜华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几次被白军当成红军失散人员甚至是游击队的探子,幸而都被她机智地周旋过去。饿了,吃口泉水摘点野菜;困了,就在山洞岩石歇身。她在铜钵山崇山峻岭转呀找呀,终于有一天在山坳茶亭里看到一张国民党布告:悬赏五千大洋,买李才莲的人头。她心头一阵狂喜,这等于告诉她丈夫没死!她回到兴国教富村,开始了七十多年无尽的等待。 

  1980年代末期,《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作者哈里兹·索里兹伯尔从美国再次来到中国。他考证当年苏区中央分局12名委员历史身世时,发现惟有李才莲“下落不明”,引起党史部门关注。通过调查并翻阅大量史料,李才莲走出历史的灰尘:当年在瑞金铜钵山壮烈牺牲的李才莲,就是池煜华的丈夫。得知这一情况,池煜华坚定否认:“你们都搞错了!李才莲没有死,他还活着!”长眠铜钵山的李才莲,由于妻子在老家的沧桑守望,两人永远相隔。在作家笔下,这段传奇已成为媒体热炒的爱情神话。在神话中,铜钵山的鲜血,成为人们不忍提起的现实。烈士李才莲,由于妻子的至死等待,也无法轻易魂归故里。

  子规声声“不如归去”,而杜鹃啼血“行不得也,哥哥”。同一种鸟,矛盾交织的声音,正是这些铜钵山外籍红军烈士几十年来的音韵。在铜钵山,生长着另一种杜鹃花。那不是血红,而是红中有白,白里透红,她们盛开的样子,就像古诗中的杜鹃:

  “愁锁巴云往事空,只将遗恨寄芳丛。归心千里终难白,啼血万山都是红。枝带翠烟待夜月,魂飞锦水旧东风。至今染出怀乡病,长挂行人望眼中。”

  这种花,叫高山杜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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